读《儒林外史》070|为何偏偏写兖州

周进周老师对自己有知遇之恩,交待个孩子考公的事,范进当然记在心上。但毕竟贵人多忘事,范进到了山东,前半年到处主考,去兖州府发现考生挺多,秀才童生共有三棚,结果范进差点忘了这码事。读者不要小看这一句,三棚考生是个啥概念?按作者意思当然算多,但为何偏是兖州?想得更远一点,为什么作者把当年周进的故事放在兖州?

很大程度上,因为兖州府是中国儒家文化发祥地之一,是立儒、生道、融佛之地。孔子首徒颜渊是兖州人,明代兖州府文庙有孔子、颜子一前一后的石雕,称为“孔行颜随”。明代以前,兖州古城门西南一里有颜子故宅陋巷,即《论语》中“贤哉回也,一箪食、一瓢饮,在陋巷,人不堪其忧,回也不改其乐”,就那句话的发源地。《儒林外史》开篇,就提到很多读书人忘了言行出处,想想兖州颜回,作者是是随手安排的地名吗?

再回到范进这年主考,考生共有三棚——很多吗?估计确实很多。首先当然因为多,范进才会忙忘了周进嘱咐,更重要的是根据记载,1934年兖州文庙里就开办了山东省立第四乡村师范附属小学,1948年以后这小学改名文庙小学,操场内经常召开万人大会。这么大的场地,可容纳多少考生?何况自古以来山东就是考公大省啊。

总之第二天童生晋升秀才的结果即将公布,范进突然想起周老师,立刻就冒汗:汶上县荀玫啊,我太大意了!范进不知荀玫是秀才、还是童生,于是先看秀才们的考核试卷,没这个名字。那说明荀玫可能是童生,范进让幕客们把童生落第的卷子找来再翻,对着名字、坐号查遍卷子六百多,就是没有。范进心想:咋回事,难道他没来考公?不行,万一漏掉怎么办?还得查,哪怕明天成绩不公布,也得查。

衙门里各位幕客看到了,就有人插科打诨。一个少年幕客蘧景玉讲起了故事,说数年前有一位老先生去四川主考,到明初文坛“前七子”之一的何景明处吃酒辞行,何景明醉后说四川如苏轼的文章考个六等就不错了。这位老先生去了四川三年,回来见到何景明时就说:我在四川三年,到处细查都没见到苏轼来考公,估计临场规避了。这显然是个笑话,但范进说:苏轼文章不好,查不着也就算了,这荀玫是老师要提拔的人,查不着就不好意思了。其实何景明这故事,也是作者从其他人身上嫁接过来的,但那个不重要,重要的是作者想要说明什么——说明范进这样的学政主考,竟连苏轼都不认识,真的是好一个读书人啊!